我们没有理由没有将来

　　那时候，在我们眼里将来一定是五彩斑斓的，我们既相信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也相信勤劳致富的道理，—分汗水一分收获，凭着我们的信念和技术，我们没有理由没有将来。听听温小柔的构想吧：买—套跃层式房子，因为亮亮喜欢在家里上楼梯的那种——车就不用买了，万一撞死人不好，不过，可以让公司买一辆——我们应该去一趟黄山，不，还是应该先去西藏，新疆，这些地方都去一趟——还有，还有，法国，巴黎，米兰——这些地方你总该去吧？

　　也许我们都没料到，就在商店开张不久我们会遇上一场风暴，金融风暴，其实那时候它已经不是一个新鲜词汇了，我至今记得朱镕基还代表政府承诺人民币不贬值，但谁会把这个从东南亚刮来的“风暴”当回事儿，它就是刮过来，刮到我们头上至多也只是下几滴细毛雨。我们也许太乐观了，那几滴细毛雨落下来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场大洪水。

　　我们的商店选在七彩时装城，那地方位于繁华的北京路上，人流量大，而且交通便利，当然相应的租金也非常高。等我们的门面装修完，付完—个季度的租金、压金，能用的钱也就一万来块了，这点钱用来运转，稍不留心就可能随时灭顶。当然，我们的商店也有优势，因为它不光是成品店，还是个制作室，量身订做，量体裁衣，相信这种与众不同的运营方式也可以把一批特殊体型的顾客争取过来。

　　开张那天我们选择了个吉利的日子，因此最初的生意虽不能说火爆，但绝对算得上好，每天连卖带订做，四五套衣服总是有的，而且工作室不比成衣店，少了批发商盘剥，利润比一般的服装店高得多。那一季我推出两款适合中年人穿的秋装非常抢手，不光订做连成衣也走得很好。九月底，结婚高峰到来前，我又推出—套粉红色礼服，考虑到新人平时也可以穿着，我设计时更注重它的实用性，由于这套礼服，直到春节前还有不少准备结婚的新人前来光顾。这套穿在橱窗模型身上的衣服最后被温小柔收藏起来，因为是按她的尺寸做的，我说结婚时我再给你另做嘛。小柔说，废话，肯定还要另做嘛，但这一套我也要穿。

　　那时候商店除了一般顾客，我的一些老主顾也会寻上门来，除了做演出服外，很可能她们还会因为某段面料、某种款式又动了做时装的念头，所以说开商店的确是有好处的，这一点也和小柔预计的相吻合。有一次我们还接待了一位特殊的顾客，说起来，他还算是熟人了。如果你对前面的老青还有些印象，那你一定还会记得在老青家出入的—个年轻人，当时的年轻人，现在他应该有四十多岁了，他就是游小刚，从前越剧团的B角小生，他现在可是大大的名人了。现在的人想出名，可以写脚趾书法，可以去飞长城，可以徒手爬摩天大楼——总之方法很多，但只要你出名，肯定会有好处，游小刚出名却是在歌厅驻唱，唱反串，唱反串的多了，就变陛，总要赶在别人的前头，要能忍人所不能忍，否则出了名也提小名，不能持久。

　　游小刚十年前就在我们这儿名声大噪了，因为他常常穿女式镂空花衣招摇过市，加上一头飘逸的长发，遇到的人没几个不回头的。但我们这儿毕竟塘子太小了，所以游小刚又去了深圳，更名为游玫玫，继续从事演艺，后来就听说为了艺术而变了性。有时候，我真佩服他，你看他一进商店，橱窗外就被看热闹的围满了，可他还这么自在。这时候我不知道游小刚有没有变性，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从外表那套中性服装已经很难判断出来。

　　游小刚是慕名来找我的，他想请我为他设计一套晚装：要露一点的，透一点的，要表现出高雅气质，还要突出他的女性美！他当然已经认不出我了，毕竟我们见面时我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这样当然更好。所以游小刚问我做这样一套衣服多少钱时，我想都没想立即说，一千二！你看就这么一下，游小刚俗家弟子的本性就出来了：“天，我在广州做也没这么贵呢。”

　　“那你是应该在那边做的！”可能我的口气生硬了点。游小刚忙换了种口吻，“呀，我也是听别人介绍才来的！我想，这总是笔生意嘛！”“当然，肯定是生意，但我这儿的规矩可能和你说的广州不一样，我的衣服就是我的作品，它就是一块烂布也应该值这么多钱。”我以为这么一说，他应该知难而退，没想到的是游小刚却答应了。其实我对游小刚倒没什么成见，他想怎么活是他的事，用不着我来操心，我只是有些受不了他那种拿腔拿调的架势。我们这儿的反串歌手也不少，但那些人大多比较谦和，张扬到这种地步的也只有面前这个游玫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