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断桥”变“端桥”已有七年之久。
记者说,断桥的改名和涂饰,当时就引起社会各界不小的争论。时隔七年,余波未平。
有人困惑:断桥叫了四十多年,现在改成端桥有什么道理?有人指责:断桥是历史的见证,历史不能更改,文物岂容粉饰?
而旅游公司也觉得委屈:鸭绿江断桥风剥雨蚀四十多年几乎没人去管去问,如今我们投入数百万元对文物进行维护整修,难道还错了吗?
这场已持续七年的争论,究竟孰是孰非?
徐双喜下决心要弄个明白。为此,他在丹东进行了专题调查。
这篇调查报告也发表在同日的《解放军报》上。
一座断桥,何以受到人们如此关注?
当徐双喜把这个问题摆到丹东市上至政府官员、专家学者,下至普通市民的面前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吐出两个字:历史!
一名叫姚善同的离休干部动情地对记者说,断桥是日本侵略中国的历史产物,是抗美援朝取得伟大胜利的历史见证。它在丹东人民心中具有很重的分量,对它任何不负责任的改变,既是对历史的不尊重,也是对人民群众感情的不尊重。
“鸭绿江端桥联营公司”一位负责人对此却有自己的解释。
这位负责人对记者说,当年开发利用断桥时,得到了各界人士的支持。上海一位大学教授建议将断桥改为端桥,理由是桥剩下了一端,“断”字给人以破碎之感,不美。至于把断桥刷成天蓝色,主要是因为75米远处还有一座同样是钢架结构的大铁桥(即今日中朝友谊桥),相形之下,断桥作为旅游景观则显得太陈旧,太让人伤感,加上游人要照相留念,有些煞风景。刷成天蓝色,意在不忘战争,祈盼和平,还能给游人一个好心情。
可当记者把旅游公司的解释说给人们听时,招来的全是一片反对声。
丹东市原科联副主席白松年说,一看到“端桥”二字我就反感。前些日子几名小学生路过,其中一个说,这是个错别字,把“断”写成了“端”了。世界上任何一座桥都有端,难道所有的桥都可以叫端桥?
北京游客邓军认为,“断”与“端”一字之差,谬之千里。伤痕累累的“断桥”,给后人留下的是战争的创伤,能使人发幽思于折断处,抒怀念于残留间。“端桥”是什么意思,令人费解。
某团驻守在鸭绿江畔,每年新兵入伍,政委王维平都要带新兵到断桥参观,对他们进行国防教育,激发官兵镇守边关的使命感。可每次来,他都要花很大气力向新战士解释“端桥”就是断桥。他感慨地说,和平岂能靠刷一层油漆“祈盼”得来?断桥改名忽视了历史背景,久而久之,断桥的真正来历就会越来越模糊,不为人所知,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丹东市中心创作室的张禄新不解地说,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断桥本应显得庄重悲壮,可现在改变了颜色,还莫名其妙地插上了许多彩旗,即使从旅游的角度讲,也是不明智之举。这么多人反对断桥改名,有关部门应该从善如流,还断桥本来面目。
一位文物专家的态度很明确,他对记者说,开发利用文物,有一条基本的原则,即最大限度保持文物的原貌。
他举了几个例子加以说明:一只出土的青铜器,不能因为要保护而对它进行除锈镀金,在某种程度上,它的珍贵就在于那几千年的铜锈上。美丽的圆明园被英法联军付之一炬,现在我们没有必要重建它,那些残墙断壁能更好地向世人诉说昨日的历史。故宫太和殿前被八国联军刺刀刮过的铜缸,没有必要再镀一层金。同样的道理,奥斯威辛集中营也没有被波兰人改成一个美丽公园的名字。
文物专家深有感触地说,边关战争文物不可能像一些文物那样搬到博物馆中精心保护收藏,大多经年累月地处在自然的风雨剥蚀中,用科学的方法保护好边关战争文物,让它永远地警示后人,是历史赋予我们的责任。但简单地用油漆涂饰,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此后,《解放军报》“今日边海防”专版推出了连续报道。
2000年7月9日,记者徐双喜和通讯员周琳、田兵报道说,“改”风波未平,“亮化”波澜又起。
这是怎么回事?
记者说,他是从一家报纸的报道中看到“亮化”这个消息的。
这家报纸写道:50年前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被炸断的鸭绿江大桥,不久将在茫茫夜色中向中外游人展现其亮丽的新形象。澳大利亚奇胜电气公司将用先进的光纤维技术为其实施“亮化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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