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常传来敲汽油桶的声音,这是哨兵拉警报。
寺洞是一个僻静优美的村庄,山脚下一排栗树林毛栗子满树,栗树下便是一幢幢草屋。街的一边是田园,稻子、苞谷将熟,梨子、枣子、桃子都还发青。小小的菜园里有茄子、辣椒、西红柿,大概是部队种的。在草屋前后,倭瓜架到处都是,瓜蔓爬上房顶,爬上苞谷秆,瓜圆大,瓜花金黄,部队就像住在果木林里。
扶之在原贺副政委的石屋子里住着。他躺在床上,床边放了一些文艺杂志和小说,还有从休养期间开始记起的日记本。床沿上立着一只拐杖,墙上还有一只拐杖,他现在只用一支拐杖就可以下地。他的床头上已经安了一部电话机,电话直通梨木洞的前指,他想通过电话来关心师里的事。当我第一眼瞥见他的时候,我看出他的脸瘦了些,他的精神尚好。他的脚腕很明显还肿着,由于神经受到挤压,至今膝盖以下还发木。上午,卫生员坐在床角,用樟脑酒给他进行按摩。
靠窗户的方桌上,放了几桶水果罐头和炼乳,一木盒开城的红参,还有热水瓶和一封封战友们来的慰问信,他就在这张方桌上吃饭。地板上放着一部留声机,是吴军长拿给他在休养期间听的,可是他很少听。
屋外常传来敲汽油桶的声音,这是哨兵拉警报。扶之回忆着初来这里时的情景,他说:那天夜里他刚来到这里,军里就派车去安东和开城,给他购买水果、罐头、人参酒,还给宰鸡,军卫生部长也亲自来给他诊断。医生强迫着给他注射生理盐水、盘尼西林等药针。多少战友们写信来,多少战友们来看他,就像喜事临门。曾毅在这里待了三天,闲时就打开留声机给扶之听。那天,当扶之的担架路过外里的渡口,她亲眼看见扶之还活着,她的心才落了底。
记得她给人说,她第一次去梨木洞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来回走了五六十里地,腿叫树枝刮破都不觉得疼。在军里住了三天,她又回了江东。扶之说自己休养耽误了工作,再耽误一个人的工作就不好了。其实王扶之也很想早点回江东去,他考虑到白天在洞外不便散步,说不定敌人什么时候会打炮,便不再那样想。这些天,他审阅一些总结稿件,都是有关本师的战斗总结,是军里的参谋们写的。另外,他常从电话上跟师前指联系,他笑着说:“躺在这里我也能指挥作战。”他原打算一个星期就回去,现在已经休养半个月,他看着脚叹了声气,发急也好不了。
下午,扶之回忆上浦坊无名高地的战斗,有一个问题很有意义。他直接派参谋孙振翼去敌后侦察两天,了解敌人的活动,绘制无名高地后面的地堡工事。参谋完成任务后,他亲自派耍团长等指挥员再去敌后观察一天。这是一件冒险而又保险的事,上下周围都是敌人,他们藏在树棵子里,静待一天,说不定何时会被敌人发觉。可是他早有了布置,他已布置了三个炮兵连,万一发生意外,就用炮火掩护他们安全返回阵地。以后,他又派炮兵观察员带步谈机去敌后指挥炮兵,这比校准机都管用。7月17日,无名高地的战斗打得很好,这一招是个关键。
吴军长的屋子因漏雨,木椽地板已被泡得发乌了。他的外间,三面墙上都贴着二万五千分之一地图,有工事图、主要地形图、兵力部署图、有线电话交通网、各级观察所图。另外还有公路交通、仓库、后勤等图还未绘制好。现在军长的办公室除了地图还是地图,从屋顶到地板遮满了地图。全军有线电话三千多里,图上构成了交通网,简直是电话局。工事图更充满一种胜利者的雄姿,江东到江西,数十里纵深,山山成堡垒,美帝国主义者看到这幅图,会吓死的。全军正面是美2师、美3师、英29旅,是美军主力,今后有的是仗打,吴军长对这点很感兴趣。军长的桌子上,那部皮套子被打破的电话机,还是突破临津江时候使用的。地上的痰盂,还是那个空罐头盒。两边的门上挂白纱布,屋内阳光充足。
晚饭后,同扶之在沟里散步。一位朝鲜姑娘见他拄着拐杖,惊奇地笑,快步去了河边拔野草,有时就偷偷看他一眼,又惊奇地笑。他笑着说:“我又不是闹着玩,平白无故我拄这玩意儿干什么?”他高大的身姿,拄了长拐杖,一跳一跳地走着。
| 上一页:于是决定派周一凡协同侦破荆案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