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港市新建了一个公园,在市中心的楞严禅寺旁边。园内有一条九曲回廊,描金画银,托在一汪明净的湖面上。人工湖的湖面很宽阔,三座拱桥把湖面分割成几个区域。湖的东侧,有一个简易的船坞,一字排开停着几十只游船。
马上要到“五一”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营港市每年的春天,风都很大。民谚有“春风不吹,杨柳不发”的说法。可营港的春风刮的时间忒长了些,有时候一刮就是三天、五日的。刮得昏天昏地,沙尘满街。那些杨树枝、柳树叶,还真就在人们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悄悄地抽枝发芽了。
今天是周日,又是难得的艳阳天,风一停,室外温度立刻就升了好几度。捂了一个冬天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尽情地享受着春日的阳光。
夏雪银和吴瑶,带着三岁的女儿来逛公园。他们租了一只天鹅形状的游船,下了水。
吴瑶拣了一根柳树枝,把着女儿的小手,拍打着水面。夏雪银轻轻地划着船浆,由着小艇在湖中心打转转。
湖边岸上,是一条彩色鹅卵石铺成的甬道,各色的鹅卵石摆成各种不同的图案。有几何图形,还有一些简单的动物图案,十二生肖。一群集体来游园的学生,踩着一个个的图案,量着步,奔跑、跳跃,一片喧闹。
假山旁边,高大的石砌拱门下面,聚集了几十个京剧票友。一板一眼的京胡、云板,配上高亢、饱满的音色,偶尔还真能听到一点名角的味。营港市有一个全国闻名的戏曲学校,主要培养京剧人才。这些年,先后向全国各大京剧团输送了不少优秀的演员。营港市民喜欢京剧,许多人都能演京剧,能唱京剧名段,也是一个传统习俗。改革开放以后,人们已经不再只唱样板戏了,许多京剧老剧目的经典唱段,又渐渐回到老票友的午台上。这时候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大爷,正在字正腔圆地唱着:“包龙图打座在开封府……”声音穿过人群,飘上了微波荡漾的湖面。
在九曲回廊的尽头,远离喧闹的人群,坐着三个中学生,一个个都板着脸,显得心事重重。
钱方盯着范欣炜问:“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啊?”大炜低着头,两只手来回搓着,好象他犯了什么错误似的。
大炜看着钱方悄悄地说:“我妈哭了好几回了,就是不让我上你们家去。问她为什么,她就发脾气。“不让你问,你就别问,再去我打断你的腿。”大炜学着郭莉的口气,把钱方逗笑了。他看钱进往湖面上打着水漂,趴在钱方的耳朵边悄悄说:“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回家说啊,我妈把叶姨给我做的衣服给撕了。”说完这句话,他看着钱方的脸,想听听她的反应。
钱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她也给搞糊涂了。“你妈对我和钱进挺好的啊,那你爸呢,你爸也不让你来吗?”
“我爸好几天没回家了。”
“是出门了吗?”
“我看不是,他们俩那天晚上吵架了,他们一吵架,我爸就走。”
“你们家经常吵架啊。”
“嗯”,大炜不情愿地点点头。
钱方原以为郭姨是怕她和大炜接触多了,有意把他们分开,现在看,好象是大人们的问题。
“大炜,你去问问你爸呗,你们搁这瞎猜个啥呀。”钱进虽然站在湖边上,离他们远了一点,还是一直在听着他们俩个说话。
“我告诉你啊,大炜,我也不上你们家去了,你妈一来劲,再撵我咋办。”
大炜自知理亏,也不敢说什么,眼睛望着湖面发呆。他突然发现了湖面小船上的夏雪银。
大炜去棉纺厂俱乐部看电影的时候,见过夏雪银,今年春节,他还跟着范忠林去厂里值了半天班,跟夏叔叔已经很熟了。
“夏叔叔。”大炜把两只手圈在嘴巴边上,形成了一个喇叭筒。他看看公园里左右都是人,还不好意思亮开嗓子喊。
“夏叔叔。”大炜又喊了两声。
钱进说:“你喊谁呢?”
大炜指着夏雪银坐的游船说:“你看,就是那个船,这边数第三个,船上有个小孩。”
“是不是有个穿红衣服的。”
“对,就是那个。夏叔叔是我爸厂子的主任,我问问他,我爸这几天上没上班。”
钱进绕到湖的南侧,这里离夏雪银划的小船只有几米远了。他捡起一个小石头,向游船扔过去。石头打在游船的船帮上,夏雪银和吴瑶同时转过头来。
钱进挥着手,指着大炜的方向,夏雪银顺着钱进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夏叔叔,在这了。”大炜使劲摇晃着两支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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