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从此迷上了照相机。很快他买了一台国产凤凰203,“实践出真知”,有了那么点基础,很容易上路,别忘了孙金铎曾是机械专业的大学生,一个小小的照相机难不倒他。第一卷独立操作的作品居然马马虎虎,有那么几张,还真看不出是初学者的手笔,那用光、那构图、那恰到好处的抓拍,这一切大大鼓舞了孙金铎老师。
他的照相机开始只是作为教学工具,主要用于拍摄本园具有纪念意义的场景和瞬间:毕业留影、活动剪影、上级检查工作、来访参观、学习欢聚。后来,逐渐有父老邻里请他拍照,比如谁家老人七十大寿,再或者过年过节的一家团聚,还有小孩子满月酒席等,请他总比请“江湖艺人”放心吧。本来并不是以盈利为目的,加之水平有限偶有差错,而且交货期不稳定(一卷胶卷要照完才能取出来冲洗,否则就会浪费掉),收费自然就比城里随便哪家照相馆都低。不多久,在这并不需要很大投入的商业行为中,孙老师发现了一个令他欢喜的秘密,其实马克思早就发现了:利润。
孙老师这一“发现”为皂李村幼儿园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首先,本园的图片原始资料更加翔实。其次,孙老师一年后添进一台国产海鸥DF-1,专拍黑白片,方便了当地中小学生证件用免冠黑白照片的拍摄,还有不少外出务工办理证件(如特区边防证)所用照片也都在这里便捷办妥。春节前后亲人团聚,穿着艳丽,正是当地农民留影的旺季,孙老师这里简直像过庙会,热闹极了。
在这种大好形势下,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为幼儿园创收的门路,顺手方便乡邻,1992年底,孙老师家临街土墙上用灰粉写上了筛子(一种农具,直径约二尺)大的五个字“向群照相馆”,外加一条旗杆粗的箭头示线,向群,取意面向群众,这就是孙老师的字号了。潜台词不言而喻:方便、价廉、安心。
群众生活水平提高了,也有好心情时不时地照顾孙老师生意。而孙老师要教好书,又要种好地,还要顺带看好小卖店,现在又多了照相馆,劳动强度日益加码,但幼儿园的用度却较前日渐宽松而便利,孙老师说:再苦再累也值得,心甘情愿。
1994年初,为节省时间,减少路费开支,况且也不愿意让城里的照相馆再切一刀,他在自己的小套间开辟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暗室。盛显影液、定影液的是不同规格的旧铝锅,遮光则用几件破旧粗布帘合并,缝为一条加厚型布帘,也能达到让室内伸手不见五指的效果。见到这一切,谁都会惊叹这个乡村老人的创造力。如果说坎坷的一生像一条河,那他就是在这条无法逆转的河流里憋足了劲花样游泳的那个人;如果说伴随他的是在他的有生之年看不到丰碑听不到回音的荒原,那么他会在走过的每一步里,将所有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的思想所创造的文明与知识的火花从脚掌和大地之间擦出来。他不懂花腔女高音,不懂印象派,不懂后现代主义……可是他却在自己生栖工作教书育人耕种谋生的这个村子,为人们带来了挖掘和寻找内在外在“美”的冲动与执着。
冥冥中,一首歌缥缈而来:“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河流啊山川啊你哺育了我,大地啊母亲把我紧紧拥抱。”这首歌,不正是孙金铎的写照吗!
只是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这样的境界却是孙金铎老师望尘莫及的。他不仅有烦恼,有时还有飞来横祸呢。
那是1992年4月23日,星期四,孙老师想为小店进一批货。又不逢礼拜天,那就不要进城了,他想就近取小营寨。
那时才清晨六点左右,雾气浓重。一路小心翼翼,到了小营寨,敲了半天门,批发主家才露面。一看是孙老师,老主顾,当下并无愠色,知道他不容易,每次如果这么早赶来,一定是要在七点前赶回去,不能影响上课。
打理好货物,孙老师骑着他的嘉陵摩托车掉头往家赶。再过两天,他的宝贝摩托就“安全行驶一整年”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安全第一”始终牢记心头。
就在要拐到通向皂李村的土路时,孙老师雾里细看,确认对面方向没有来车,可就在这时,一辆载重卡车突然出现在眼前,由南向北冲了过来,与孙老师的摩托车相撞。孙老师当时就失去了知觉,昏迷不醒。
六点多,也太早了些。安逸的人都还在被窝里享福呢。不知过了多久,才有附近的乡民路经出事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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